糖糖:
这封信,本想找个郑重的时候当面跟你讲,可话到嘴边,总变了味,像唠叨。还是写下来吧——写下来的东西,你能反复读,也更接近我心里真正想说的。
你今年高一,一个人在桐庐住校,在学军中学的园子里。说来也巧——桐庐,正是二十多年前我背起行李、动身去杭州的地方。当年我顺着江水往下游走,去省城读书;如今,轮到你逆着这条江往上游来,回到我出发的地方念书。我们父女俩,就这样在同一条江的两头,各自求学。
学军有个传统,天还没亮就起床跑步。我常想象那个画面:清晨的桐庐,江面上多半还浮着雾,你和同学们一圈一圈地跑着——脚下这条富春江,再往下游流过富阳、到杭州,就成了我每天上班时看见的钱塘江。同一条水。你在上游迎着晨光跑步的时候,它也正一刻不停地流向下游,流过还在城里、刚醒来的爸爸这边。
你说,还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
前些天你有点闷闷地跟我说:班里有同学,早早就立志要学医、要做工程师、要考某一所大学;而你,好像什么都不确定,连自己喜欢什么,都说不太清。你问我,是不是太晚了。
糖糖,我想很认真地告诉你:不晚。一点都不晚。
你知道吗,爸爸在你这个年纪,比你还茫然。我那时根本不懂「理想」是什么,只知道把眼前的书念好。后来去杭州读大学,选那个专业,也谈不上多热爱,糊里糊涂就报了。我真正喜欢上自己做的事,是工作好多年以后,才慢慢发生的。
我后来才明白:理想这东西,很多时候不是「想」出来的,是「做着做着,撞上的」。你得先走进生活里去,去试、去碰、去经历——那个让你眼睛发亮的东西,才会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时刻,自己冒出来。
关于成绩,忽上忽下
我知道你为成绩烦。这次进了几名,下次又掉回去,像坐过山车,让你心里没底。
爸爸不想跟你说「成绩不重要」——那是哄你的假话,它在这个阶段,确实有用。但我想跟你说一句更真的话:一次、两次考试的分数,量不出你这个人。它最多量出你某一天、在某几张卷子上的状态,仅此而已。
你的善良,你逗我笑时的样子,你认真起来眼里的光,你看见一只流浪猫时的心软——这些,没有一张卷子考得出来。可恰恰是它们,才是你真正是谁。
成绩会波动,这太正常了。真正要紧的,从来不是某一次的高低,而是你能不能在掉下去的时候,不慌、不否定自己,然后慢慢再爬回来。这个本事,比任何一次高分都金贵——它会陪你一辈子。
那爸爸到底,希望你怎样
说实话,我对你没有那么具体的期待。我不指望你一定要考上哪所学校,一定要做哪一行。
我只希望——你能一直保有好奇心,对这个世界,始终还想多看一眼;你能一直善良,哪怕世界有时候并不那么善待你;你能在往后的某一天,找到一件愿意为它早起、为它较真的事。
至于它什么时候来、以什么模样来,真的不用急。爸爸用了好多年才找到它;你比我聪明,说不定快些;就算慢些,也没关系——我等得起。
那条江,一直都在
我跟你讲过我的二十年:从桐庐出发,到杭州扎根,绕了一大圈,最后才发现,自己其实一直没离开过那条江。
现在,轮到你了。你正站在江的上游——桐庐,那个我当年出发的地方,如今也成了你出发的地方。前面的路怎么走、要去到哪里,你还没看清。没关系,爸爸像你这么大时,也一样没看清。
你只管往前走。带着好奇,带着善良,一步一步地走。这条江会一直陪着你,从富春江,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。而无论你将来流到哪里,只要一回头,总能看见——家里那盏灯,还为你亮着。
慢慢来,糖糖。爸爸不急。
—— 爱你的,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