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个很好的笔记本。
纸很厚,封面是布面的,翻开时有那种新本子特有的、紧实的阻力。我喜欢它喜欢了很久。它现在还是空的。
因为它太好了,好到我总觉得,要写点配得上它的东西,才舍得落第一笔。可我日常想记的那些东西——一句话、一个念头、一份购物清单——又显得太轻,会「浪费」了它。于是它一直躺在抽屉里,干净、崭新、什么也没承载。而我每天在用的,是另一个随手买的、不怎么心疼的本子。
我们把好东西,留给一个更好的以后
不只是笔记本。
那支好笔,留着写「重要的字」。那瓶好酒,等一个「值得庆祝的日子」。那件好看的衣服,舍不得平时穿,要留到某个特别的场合。那套好的杯子,锁在柜子里,来客人才拿出来——结果自己天天用的,是缺了口的旧杯。
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好的东西,留给一个更值得的未来。一个更重要的时刻,一个更配得上它的场合,一个更好的版本的自己。然后在等待那个时刻的每一天里,心安理得地,用着次好的。
那个时刻,往往不会来
但那个「值得」的时刻,常常并不会到。
不是因为生活里没有特别的日子,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往后挪那条线。本子在等一段配得上它的文字;而那段文字,又在等一个我们舍得弄脏的本子。两边互相等待,谁也不肯先开始。好酒在等一个够隆重的日子,可日子来了,你又想——再好一点的呢?留着吧。
于是那瓶酒,那个本子,那件衣服,就这样一直「留着」。我们以为这是珍惜。可一个永远不被写的本子,没有被保存下来——它只是在用一种更慢的方式,被浪费掉。东西的意义在被使用里,你把它从使用中保护起来,等于把它从它自己的意义里,保护了出去。
今天,普通得正好
这背后藏着一个我们不太愿意说出口的赌注:把好东西留到以后,是在赌「以后」一定会来,而且那时的你,会比现在的你更配得上它。
这两件事,其实都没把握。
那个笔记本,现在还摊在我桌上,空白的第一页朝着我。我想了想:也许今天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,恰恰就是开始用它的好日子——不是因为今天有多特别,而是因为,等一个特别的日子,本身就是一种把生活推迟的方式。
你也有那样一件东西吧。一直留着,舍不得用,在等一个更好的时刻。
那个时刻,会不会其实就是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