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晨,我徒步走了十二公里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。天没亮就醒了,索性出门,往一个方向,一步一步地走。十二公里,用脚量,不算近,也不算远——足够让一个人,在路上把很多事想清楚,又好像什么都不必想。
走着走着,我忽然想到:古人,是怎么出发的。
古人把离别,过成了一场仪式
古时候,一个人要远行,是一桩郑重的大事。
「长亭外,古道边」——光是送行的地方,就有讲究:十里一长亭,五里一短亭,亲友一程一程地送。要折一枝柳,「柳」谐「留」,舍不得你走。要摆酒,「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」,一杯接一杯,把话说尽,把不舍斟透。一曲《阳关三叠》,同一段反复唱三遍,仿佛唱得久一点,那个人就能晚一点离开。
他们把出发,过成了一场盛大的、依依不舍的仪式。每一步都伴着回头,每一里都浸着不舍。
而我这个早晨,什么都没有
可我今天的出发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长亭,没有古道。没有人来送,没有柳可折。没有谁劝我饮下那杯酒,也没有谁站在原地,目送我走远。
这个早晨,和昨天的早晨一模一样:一样的天色,一样的风,一样的、楼下早点铺刚掀开的那团热气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,今天会有什么不同。
唯一的不同是:我决定要走了。
不回头看
走的时候,我没有回头。
不是因为无情,恰恰相反。我发现,回头看,是离别里最让人迈不动腿的那个动作——你一回头,那些舍不得的、放不下的,就全涌上来,把你的脚拽住。
古人一步三回头,是因为他们想留住的方向,在身后——故乡,故人,过去。而我想去的方向,在前面。
时间只有一个方向。它从不回头,也不允许任何人回头。我能做的,就是顺着它指的那个方向,往前走。回头没有用,那里已经没有路了。
十二公里,一步是一步
徒步这件事,有一点很诚实:它没有捷径。
十二公里,就是十二公里,一步都少不了。你不能跳过,不能快进,不能让别人替你走。每一米,都得用自己的脚,实实在在地踩过去。
我喜欢这种诚实。它和「重新出发」是一个道理——所谓重来,从来不是一道闪电,不是一声号角,而是一个再朴素不过的动作:迈开步子,然后,把下一步迈出去。再下一步。
不需要仪式,不需要观众,不需要一首诗来纪念。一个普通的早晨,一双还算有力的腿,一个朝前的方向,就够了。
重新出发
走到第十二公里,太阳已经升上来了。我没有回头去看走过的路——我知道它在那儿,很长,很安静,没有谁送,也不需要谁送。
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懂了:最真的那些重新出发,往往都是这样的。没有长亭古道,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,没有人知道,也不必有人知道。
就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早晨,你系好鞋带,往时间指向的方向,迈出第一步。
然后,不回头。